名老中医的读书经验进行了初步总结

中医药方网 www.piccc.com 发布时间:2017-04-28
背景介绍
1980年下半年,《山东中医学院学报》开辟了一个享誉全国的专栏“名老中医之路”,邀请全国著名中医学者撰文,回忆其治学道路与经验。该栏目不仅得到了名老中医的积极响应,而且在中医界引起强烈反响。江西的朱炳琳先生在《到处逢人说凤梧》一文中回忆说:“遥想专栏初辟当年,莘莘学子,奔走相告,《学报》一到,先睹为快,笔录手抄,不分昼夜。” 即当时情景之写照。
 
之后,将这些文章加以汇辑,由周凤梧、张奇文、丛林任主编,山东科学技术出版社分3辑出版。问世后,受到普遍欢迎,印行3万余册,仍供不应求。
 
《名老中医之路》共收录100篇文章,主要涉及97位名医,记录了老一辈著名中医的成才之路、成功之路和成名之路。名老中医成才因素固多,但读书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。
 
笔者通过反复研读,对97位名老中医的读书经验进行了初步总结,今分为若干专题与同道共享。
 
读哪些书
笔者以山东科技出版社2005年7月第1版《名老中医之路》合订本为底本,对97位医家读过的中医书(主要是古籍)进行了统计。
经统计,97位医家均有关于读书的记述,所提及的书共有320种。
总结出名老中医读书的几个特点:
 
 1 
必读经典
排名靠前的著作均为经典,如《内经》、《难经》、《伤寒》、《金匮》、《神农本草经》等。还有些医家只提及读“四大经典”,未列具体书目,故经典是医家普遍重视的,是学医必读之书。
 
 2 
重视基础
除了经典,如《汤头歌诀》、《药性赋》、《濒湖脉学》等基础性著作也受到重视,明显高于单纯临证著作。
 
 3 
多未必善
虽然医家提及的书有320种,但仅1人提及的有197种,占61.5%。真正被名老中医普遍重视的并不是很多,也就是说读书应有重点。抓住重点,再博览群书,是学习中医应注意的。
 
 
背哪些书
学习中医不仅要读书,还要背书,这是古今医家成才的共同经验。 
名老中医不仅提出背诵书目,还多有论及背诵的意义与方法。
 
岳美中先生说:“对《金匮要略》、《伤寒论》,如果能做到不加思索,张口就来,到临床应用时,就成了有源头的活水。不但能触机即发,左右逢源,还会熟能生巧,别有会心。”
 
沈仲圭先生说:“根据我的经验,年青时要读熟几本书做底子。因年轻记忆力强,一经背诵,便不易忘记,可以终身受益,同时为以后进一步学习打下基础。”
 
陈鼎三先生认为:“经典著作中的条文,乃是从无数病例中总结出来的具有规律性的东西,也就是俗话所说‘万变不离其宗’之‘宗’。记住它,背诵它,就能在临床上触发思绪,吃透精神,从熟生巧,别出心裁。”
 
关于背诵,名老中医有许多经验,今摘录数则如次:
 
 1 
任应秋:
我学习经典著作如《灵枢》、《素问》、《伤寒论》、《金匮要略》、《神农本草经》,都是二十岁以前读背的,也就是用机械的方法,朝斯夕斯地读和背,基本本把它记下来了。”
 
 2 
姜春华:
“现在看来,趁年轻记忆好,读熟了后来大有用处,这也可说是学习中医最基本的基本功。”
 
 3 
方药中:
“我用小纸片把要背的东西写上一小段带在身上,反复默念,走到哪里念到哪里,一天能背熟几个小段。”
 
4
哈荔田:
“我背书时不用默诵法,而是在僻静处朗朗诵读,俾声出之于口,闻之于耳,会之于心,之后则在喧闹环境中默忆背过的内容,所谓‘闹中取静’。如此,则不惟能熟记,且能会意。”
 
5
路志正:
“伯父教我诵读中医典籍的方法是:先是低吟,即自念自听,吟读数十遍或百遍之数,有若流水行云,出口成诵,形成自然记忆。他反对高声朗读或强记在心,否则忘却亦快。低吟之后,要逐渐放慢速度,边读边体会文中涵义,所谓‘涵味吟诵’,务求弄懂原文。孔子曰:‘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。’逐渐使我认识到背诵和理解之间相辅相成的关系,所谓‘读书百遍,其义自见’。许多名篇大作及中医经典都是这时诵读的,至今不少原文仍能朗然成诵,深感得力于当年窗下功夫。”
 
6
谢海洲:
“经典著作是中医理论的源泉,有了熟读乃至重点篇章能够背诵的硬功,博览各家各派,才能抓住重点。老一辈所以能引经据典,脱口而出,如数家珍,就是因年轻时下过一番苦功。经典读熟了,以后才有豁然贯通之妙。尤其在青少年时,奠基更为重要。我四岁时,随祖父课徒的学生念些歌赋,虽不理解,念得多了,也就记住了。背,不单纯是记忆的问题,还有加深理解的作用。学习方歌、药物更是如此,不背不成。熟背才能得心应手,口到笔到,熟能生巧……这种背诵的‘童子功’,对学中医的人是必备的。”
 
 
总之,老一代名医的经验告诉我们,要学好中医必须背诵,而且背诵宜早,必须坚持不懈。
 
 
读书入径 
读中医书,通常要讲究次序。通过分析《名老中医之路》医家的读书经验,可知学习中医读书的入径主要有二,一是由浅入深,一是由深而浅。
 
由浅入深,即从流溯源,就是先读一些浅显易懂的书,然后再读经典。
如 袁鹤侪先生说:“初学入门,可以选读诸如陈修园的《伤寒论浅注》,《金匮浅注》、《医学从众录》、《医学实在易》、吴鞠通的《温病条辨》及《频湖脉学》、《本草备要》等书,如此在医理上虽未深通,而在临床应用上,苟能灵活运用,亦颇小道可观。然欲达到精通医理,则相去尚远。仍须溯本求源,从根本做起。
 
要认真研讨《内经》、《难经》、《脉经》等经典。此后,宜进一步学习《伤寒》、《金匮》、《千金》、《外台》、《本草经》、《本草纲目》等,参以金元四大家及各种医籍。这样才能较全面、系统地掌握中医理论。此须假以时日,方能得其精髓,明其灵活变通之妙。”
 
由深而浅,即从源到流,其入径与上述相反,主张从经典入手。
如任应秋先生说:“首先要读好《灵枢》、《素问》、《伤寒论》《金匮》几部经典著作,因为它是汉代以前许多医学家的总结,许多文献的结晶,是中医学理论的基础。把它读得烂熟,才能算打下了比较坚实的理论基础。”又如方药中先生回忆恩师陈逊斋的教导时说:“陈老要求很严,又十分耐心。他很注意学习方法,强调立足点要高,一定要从经典学起,旁及各家,然后由博返约。他认为《伤寒》、《金匮》应该是临床家的‘看家本领’所在,在此基础上,上溯《内经》,下及后世,才能对中医学有系统的了解。”
 
两种途径,看似相反,其实最终要达到的目的是一样的。无论从源至流,还是从流溯源,最终都要源流贯通、源流合一。
 
至于选择哪条途径,并非一成不变。
 
王文鼎先生弟子回忆先师学医经历:“投拜到当时名医郑先生门下为徒。郑先生第一次讲课,就反复申言:欲为良医,当从《内》、《难》学起,方有根底。否则专恃一二方书,即使为医,亦走方郎中而已。文鼎本当遵师教诲,循序渐进,打下坚实根基。怎奈由于文史水平所限,对秦汉文章难以理解,真是读而未能明,明而未能别,别而未能新,十分苦恼。
 
何况他学医是为急切谋求生计,便向郑老师请求赐教看病之法。郑老师失望之余,只好把他介绍给颜闻修老师。颜师倒也因材施教,让他读些应用方书,诸如《珍珠囊药性赋》、《汤头歌诀》、《神农本草经》及《医学三字经》等,引其入门。但颜师亦谓:这些浅近之书只可敷于应用,未可深入堂奥。涉浅水者得鱼虾,涉深水者得海鳖,理固然也。”
 
此外,刘季三先生在论教学实践时谈到读书的先后,论述详细,可法可据,摘转于下:“学生第一年先学《伤寒论》,要求背的烂熟,约用三个月。第二步学《金匮》,同样要求背的烂熟,又约用三个月,共六个月。下半年内除每天念原文一遍外,可以参考各家的注本,全年大约可看《伤寒》注本二十种左右,《金匮》注本五种左右。
 
在这一年中,要求眼有看,看《伤寒》、《金匮》;耳有听,听《伤寒》、《金匮》;口有道,道《伤寒》、《金匮》。专心致志地学,随时诱导,随时启发,随时讲解,随时提问,促使学生能自己提出问题,自己分析问题,自己解决问题,不断提高悟机,深入钻研,巩固提高。
 
第二年学习《内经》、《本经》,要求重点熟记,不要求全部背诵。看注解时,要求以《伤寒》、《金匮》来解释《内经》、《本经》,又要求以《内经》、《本经》回过去解释《伤寒》、《金匮》。这样循环往复,《内经》《本经》读熟了,《伤寒》、《金匮》是更熟了。四部经典熟悉之后,阅读温病学说及各大家的《内经》注解和《本经逢原》、《本经疏证》、《本草思辨录》,另外,学习有关这方面的著作二十种左右。
 
第三年是由约及博的阶段,鼓励学生多读书,不仅大家、名家的书要读,即便是《串雅》内、外编也要读,读得越多越好。读书要写笔记,写心得体会,要用《内经》著作为尺度,来分析评价。这一年大约可看医书四十种左右。第四年是继续巩固理论知识,从事临床实践的阶段。要求理论联系实际,培养独立工作的能力。”
 
先生们的经验告诉我们,无论是由浅入深,抑或是由深而浅,都可达到登堂入室。至于孰先孰后,可以根据不同的情况而相应地选择。应注意的是,两种途径虽可融通,但要把握重点,即经典,即源头。“问渠那得清如许,为有源头活水来。”正其本,清其源,方能得其幽微。
 
博与约 
中医古籍浩如烟海,除了要选择读书入径之外,还应注意处理好博与约的关系。所谓博,是指读书宜广博,数量宜多,种类宜宽,即博览群书。所谓约,就是精,是指读书宜专精知守,不宜泛而无归。从学习中医的角度,既要博,又须约,而关键在于处理好博与约的关系。张赞臣先生说:“非博则无以专,欲专则必须博,两者似相矛盾,实则相辅相成也。”
 
博览的好处是见多识广,不存门户之见。张伯臾先生认为:“中医治学之道,以《内经》、《伤寒杂病论》为基础,但同时又必须撷采众长,这样才能增进学识,提高医术。”魏长春先生:“在熟读精思经典著作的基础上,广泛地学习前人的著作和经验是十分重要的,特别是金元四大家及温病学派叶、薛、吴、王的著作,更应反复研读。但在学习时必须择善而从、摒斥门户派别之偏见。”
 
但如果只知博览,抓不住重点,往往收效也就不大。张泽生先生说:“太多太宽,郢书燕说,泛泛而过,印象不深,有时反滋其惑。看了丹溪书,则从痰从阴虚治;看了景岳书,则从阳虚治;今天重用苍朴、二陈,明天又重用熟地、山药。这样治无定见,方药容易变乱。当然在学医或初业医时,可以广采博搜,增加知识,诱使自己去探索。”
 
博览通常需要有一定基础,尤其是经典的基础,然后再博览群书,这样才能博采众长。王静斋先生说:“学医要从四部经典著作入手,熟读以后,再博览群书;经过认真临床,方能得之于心,应之于手。”屠揆先先生说:“先叔父尝教导我说:‘为医之道,首先学好四大经典著作,这是根本。
 
各家学说,必须博览,相互参证,方能逐步深入。识见既多,思路既广,临证之际,自能应付裕如。’”韩百灵先生说:“若专精基于博览,博览必识主体之学,临证有所宗而有所舍,而后必有独识而独得,必由博而返约。是学贵于专精,而放眼于宽,方不致一叶障目,两豆塞耳,泰山不见,雷霆不闻,是为聋瞽,必无所为。”
 
面对众多的中医古籍,前辈们通常采取由博返约的方法。
 
 1 
杨志一先生认为
“由博返约”有二层含义:“一是在博览群书之后,应该归纳出其中的要点和规律,要有自己的观点和见解,要有所发现,否则就是死读书;二是在有了宽广的基础和全面知识之后,应该定向发展,应该在某个方面或某个专题上多下功夫,深入研究,这样才能有更大的进步,才能更上一层楼。”
 
 2 
张泽生先生说:
“治病要有定法,读书要有选择,有批评,合我者用之,不合者弃之,要去芜存菁,活用前人的经验。我主张经典著作要熟读精读,其他可以泛读博览,最后要重点反复研读一本实用书籍,从此书到临床,从临床到此书,反复数次,定型以后,可参看一些名家医案医话,杂志文章,广搜博取,丰富自己的临床。这样实践功夫才能纯熟,这就叫做‘取精于宏’。”
 
 3 
李克绍先生治学主张:
“要博览群书,更要由博返约”,认为“除了经典著作之外,还要广泛地阅读其他医家的著述,尤其是历代名家的著述”,但“仅仅是读得博还不行,还要由博返约,才能真正学到手。所谓由博返约,就是从全面资料之中,归纳出几个重点,从不同的现象之中,找出其共同规律。”
 
4
周筱斋先生说:
“回顾学医经历,深感治学过程是:始于约——进于博——终于由博返约;达到‘炉火纯青’,犹不可以为峰极。”
 
5
程门雪先生弟子回忆:
“程氏治学,可分三次变化:始则杂而不专,仅是一般的从师与学校二个卒业,奠定了做医生的基础,而一无特长的时期;继则由教学而专于《金匮》,是为‘由杂而专’的一变。三十六岁以后,则博涉群书,大约除《千金》、《外台》、《本草纲目》等巨帙鸿编作为备查外,其他名著及清代各家,无不泛览,每读则多加笺批,这是‘由专而博’的一变。四十二岁以后,则如上文所引,‘书不求多,数种经典已足’,而且‘缩为五、七言歌诀,以便诵读’,认为这样做,是他自己‘晚学之始基,亦即补读之一法’。
 
这第三变是‘由博而返约,由粗而入精’,到了炉火纯青、无远勿届、无往匪适的程度。古人说:‘齐一变至于鲁,鲁一变至于道。’这个“道”字是讲的为政达到‘至治’,也可借喻为治学的最高境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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